热门推荐: 欢迎来到酿美文学网

第二章 赶场

正文 | 发布时间:2020-03-26 | 阅读次数:2759

  赶场,辰集午散,河北谓之“赶集”,岭南谓之“赶圩”,中原谓之“赶务”,西南省份则称之为“赶场”,是农村乡镇定期聚集进行的商品交易活动形式,自古以来有之,时至后世全国各地都还...

  赶场,辰集午散,河北谓之“赶集”,岭南谓之“赶圩”,中原谓之“赶务”,西南省份则称之为“赶场”,是农村乡镇定期聚集进行的商品交易活动形式,自古以来有之,时至后世全国各地都还保持着这种风俗。

  沉香村,距绵州城东北四十里,离铜瓦铺十里。每逢农历初一四七,附近里甲乡民小贩等俱会到沉香村口赶场,摆摊设点,各易其物,好不热闹。

  初七天一亮,自知断粮的孙铺司毫不脸红的和钟毅老张一起早早吃完了高粱饭,便打发钟毅去沉香场上找张家米铺的摊子买米,做为老主顾,价钱早已经谈好,只管拿米,自有孙贵去结账。

  背了背篓,上了官道西向而行。约莫半个时辰,钟毅到了沉香村口。

  此时赶场的人已经多了起来,满眼尽是三三两两的男女如钟毅一样,或背背篓,或挑担子,或推独轮车,在沉香村村口的土路上或走或停。土路两边,摆满了各种货物摊子,叫卖声,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。各色的蔬菜瓜果,附近河堰里打捞上来的鲜鱼,捆住了脚码成一排的鸡鸭,肉案挂钩上一扇扇猪肉,竹笼里哼哼唧唧的小猪,看得钟毅眼花缭乱,应接不暇。

  到了张家米铺的摊子,伙计认得钟毅是铜瓦铺的铺兵,便过了称,将一袋糙米交给钟毅。钟毅把米袋子放进背篓,正待要走,只见前方人群如羊群遇虎般纷纷散开,两个獐头鼠目似曾相识的汉子进入了视线。

  这二人,一高一矮,一胖一瘦,都没有缠头只草草挽了个发髻,一身破旧的短打打扮,末了还敞着怀,分别露出油光锃亮和排骨般的胸膛,大摇大摆地走进了沉香场。

  骂骂咧咧地推开躲闪不及的乡民,二人站定。其中的矮胖汉子大声说到:“懂规矩的,速速与我兄弟二人交接了罢。”说罢便与高瘦汉子一起走到路旁的摊子边,抱着膀子皮笑肉不笑地盯着摊主。那摊主哪里不懂,虽然不忍,但还是从怀中摸出一摞铜钱,满脸堆笑地交与二人。

  用手颠了颠,矮胖汉子将铜钱塞入随身的钱袋,得意地对高瘦汉子道:“算他识相,想来今日应该收成不错,等完事咱兄弟二人又能去州城快活了~”

  “哈哈哈哈~”高瘦汉子放肆地笑着附和。

  这二人就这样在每个摊子前走走停停,摊主们都陆续交了铜钱……但是也有例外。

  “我辛苦了两三个月,才种出了这一担豆子,与你们有什么相干,什么规矩,不交!”离米铺摊子不远,一个卖豌豆蚕豆的青年与二人理论着。

  “哟呵”二人组先是一愣,然后对视一笑。“这卖菽①的蠢汉看着面生,想是新来的,不懂规矩,怎么办啊~”高瘦汉子向矮胖汉子问道。

  “好办,给他讲讲规矩呗!”矮胖汉子眼中凶光一闪,突然以与其体型极不相称的敏捷抢过装满豌豆的篮子,猛地将篮子往地上一贯,绿油油的豌豆粒散了一地。

  “你们欺人太甚,赔我的豆子!”青年见状涨红了脸,发起喊来。

  “不服?哈哈,我与这蠢汉活动活动筋骨也好!”高瘦汉子对矮胖汉子说到,说罢便把手指关节捏得噼啪作响,挥拳向青年面门打去。

  青年脑袋一偏,躲过这拳。高瘦汉子见没有打中,有些恼怒,又向青年打出几拳,不曾想又被青年躲开,自己反而露了破绽,被青年窥得,一拳结结实实地打中肚子。

  高瘦汉子疼得如虾米般弯下了腰,咬着牙对矮胖汉子吼道:“这蠢汉还是个练家子,还不帮忙!”看得发愣的矮胖汉子回过神来,大吼一声,加入了战团……

  “这高瘦汉子,叫钻仓鼠张三,矮胖汉子叫着地滚李四,俱是在东乡一带厮混的泼皮,干的就是在场集上收孝敬的营生。”米铺伙计一边看着热闹,一边向钟毅旁边的客人解说。

  “只凭这两个泼皮,如何能如此作威作福?再说各乡都有保甲乡兵,怎都坐视不理?”

  “客人你有所不知了。这二人之上,还有头目,叫做王狐,诨号东乡虎,有些勇力,最是无赖,手下有二十来号泼皮闲汉,平日无事便干些寻衅滋事偷鸡摸狗的勾当,等到各村的场期一到就来场上打诈钱财,听说那王狐近日还在高陡铺镇上开了家赌档。”

  “这等泼皮都是欺软怕硬之辈,不会招惹官宦乡绅,只打百姓乡民的主意。州衙的主簿张老爷是我这米铺的东家,我这摊子在沉香场也有些年月了,这些泼皮就从不敢前来惹事。若是普通百姓,吃了亏又能如何?报官?自古衙门朝南开,有理无钱莫进来,不花大钱,衙门能重办这些泼皮,何况衙门催粮派差本来就要用些泼皮当帮闲。找亲友乡邻一起反抗?若是不反抗,也就是受点气折些钱财的事,若是让这些泼皮吃了亏,那可就是捅了马蜂窝了。他们会如跗骨之蛆般找你报复,你我不可能一辈子不出门吧,不可能一辈子不落单吧?年初抗香村一个汉子带家中兄弟在场上与东乡虎的手下动起手来,互有损伤,结果没过多久那汉子就在回家路上被敲了闷棍,手脚也被打断,成了残废。”

  那客人听得连连倒抽凉气,不再答话。钟毅听得米铺伙计的这番话,看着还在与青年厮打的钻仓鼠着地滚二人,越发觉得眼熟。

  战团这边,张三和李四吃了青年不少的亏,短打衣衫上沾满灰尘,张三的眼圈肿了,李四的嘴角裂了。青年也挨了不少拳脚,但是比这二人要强得多。

  “收拾不了他,你我兄弟就别在东乡混啦!下死手,并肩子上吧”张三发了喊,与李四拿出街头搏命的劲头,向青年袭来。

  青年与二人缠斗了许久,动作有些迟缓,再加上没想到张三李四会跟他拼命,终于有些左支右拙招架不住,一不留神,被李四近得身来死死地拦腰抱住,躲闪不得,被张三几记重拳打中后,血流满面,人也有些虚浮,终于倒地。张三和李四仍不解恨,围上去又狠狠地踢了几脚。

  “呼…….呼…….”张三喘着粗气,脱掉上衣,草草的擦了擦汗,完了猛地往地上一甩,对躺在地上的青年啐了口唾沫:“还道你有三头六臂,还不是被我兄弟二人料理了。今天不废你一条腿,你不知道马王爷长三只眼。”

  说罢张三一招手,李四会意,便去青年的摊子上拿了扁担,在青年身旁站定,高高的举起,青年见状,双手撑地挣扎着想要躲开,终究还是坐不起来重重地又倒下。周围的看客噤若寒蝉,被李四目光扫过,都纷纷低下头去,胆子小的还遮了眼睛。

  “哈哈哈哈”李四心满意足地大笑一声,然后运足了气“不服?这就是不服的下场~~~”

  “住手!”钟毅大喝一声,大踏步向二人走去。

  张三李四被喝得吃了一惊,李四手中的扁担也停在了半空。两人定睛一看来人,不约而同地都大笑起来

  “钟莽子,我没认错人吧。爷爷我的事,你也敢管,你还认得爷爷我吧,哈哈”

  “吃我兄弟二人一顿打,记不得了?是不是脑袋被敲了,越敲越傻了?”

  钟毅听得二人的讥讽,不为所动,盯着二人沉声道:“放这汉子走,再把我们的事解决了,今天就可饶过你二人。”

  “钟莽子,你这是牛入屠家——自来寻死②。好,好,收拾你还抄家伙,爷爷脸红。”李四一脸的轻松,丢了扁担,向钟毅走来。

  钟毅不等李四出拳,先发制人,一脚踢中李四的迎面骨。跪倒在地的李四还没喊出疼来,钟毅的膝盖就到了,狠狠地顶在李四的下巴上,伴随着颌骨断裂的声音,李四肥硕的身躯如断线的风筝一样飞出几步,倒地不起。

  张三看得这一幕,下巴都快掉到裤裆里了,面对步步逼近的钟毅,不停的后退。逼得急了,张三怪叫一声,一拳打向钟毅面门。钟毅不躲不避,出手如闪电,抓住了张三的拳头,用力一折一拉,张三吃疼就要扑倒,钟毅不松手,抬脚往张三腋窝蹬了几脚,嘎嘣一声,卸了张三的胳膊,再往前一送,张三倒地,只捂着脱臼的肩膀,涨红了脸忍住叫疼。

  钟毅正要扶起地上的青年,却听得张三咬牙叫道:“钟莽子,我兄弟二人小看了你,吃了亏,却不怕你!今日你伤了我们,自有人来找你……”不等张三的威胁说完,钟毅就骑在张三的身上,用膝盖压住了张三胳膊,蒲扇大手抡圆了狠狠的抽了下去……

  钟毅手上不停,心中涌上一种久违地痛快感。学生时代对混子们忍气吞声的憋屈,参加工作后谨小慎微屡被算计的无奈,穿越后与亲人相隔的痛苦,在这一刻都统统地释放了出来。

  也不知道抽了张三多少下,钟毅的手都疼了。停手看看张三,脸肿得像个猪头,鼻血直流,牙也掉了几颗,嘴里扑哧扑哧地吐着血沫子,只剩一条缝的眼睛不停的流着眼泪。勉强爬起来正捂着下巴的李四看见张三的惨状,终于怕了,扑通跪地,掏出钱袋,磕头如捣蒜只求钟毅饶命。

  一手搂住李四的脖子,钟毅蹲下来在李四耳旁道:“差点伤我性命,赔点汤药费是自然,只是不是现在。三天后我在铜瓦铺里等你们,或者让我去找你们也行。赔多少,你们看着办。你们也可以去找人,但只我不死,你俩这辈子出门多带些人吧。”

  拍了拍李四的脸,钟毅站了起来,向围观的乡民们抱了抱拳,大声道:“各位乡邻请了!我叫钟毅,东乡人,是铜瓦铺的铺兵。认得我的人都叫我钟莽子,认得我的人也都知道我头脑不灵,是个傻子。二十几天前,张三和李四在铜瓦铺闹事把我打得就剩一口气,老天爷开眼,我活过来了,也不傻了。我不管张三和李四是谁的人,差点要了我的命,就一定要给我个说法!”

  在围观乡民的一片惊骇声中,钟毅拉起还在地上的青年,大步离去。走得远了,李四才敢扶了张三,跌跌撞撞落荒而逃……

  ①菽:明代豆类的统称

  ②明代歇后语,引自《通方俏语》

小提示:按 回车[Enter]键 返回书目,按 ←键 返回上一页, 按 →键 进入下一页。